Stories: 雪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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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著春天就要來了
而我也將 也將不再生存 ~~
每次聽到范曉萱那首「雪人」，腦海中總會出現出亨利的身影，而每當想起他，心中總是這樣的問自己：他現在還活著嗎？。
這個問題總是讓自己感到無限的愧疚，其實也不是欠他什麼，只不過是答應他在返鄉後，會找時間再來看他，但這一別，7年了，我卻一次也沒拜訪過他，為了消除這樣的罪惡感，我告訴自己：「傳教時，認識這麼多的朋友，怎麼可能都再去拜訪呢？」 諷刺的是，去看看亨利，也只不過坐個淡水線的捷運，到紅樹林站下了車，在走個約一百公尺就到他所住的安養院了。上台北後，淡水跑過了好幾趟，但我從來沒在紅樹林下過車
.
淡水一直是我傳教時，最害怕被調去地方，因為那邊一出門就是爬坡，尤其是淡江大學旁的那條水源街，真是不折不扣的好漢坡。在三重傳教的最後一個星期天晚上，AP（會長助理）打電話來了，這時候有電話就表示有人要異動了。
「施長老找你的」室友叫著我說。
接了電話，心中忐忑不安的想著下一段旅程會在哪裡出發，當AP說到淡水兩個字時，我剎那間真的有點愣住了，想不到傳教魔咒竟然在這時靈驗了，我早聽過傳教士間流傳著一些事，其中一件就是你越不想去的傳教的地方，你就越會被派到那個地方去，就這樣我就到了淡水，在那裡生活了4個月，然後我知道了為什麼張雨生對淡水是如此的情有獨鍾，這樣新舊文化盤根錯節著的小鎮，確實很容易引起思緒濃愁之人的共鳴。
傳教士每個星期會有固定4個小時的服務時間，我們這個同伴團，服務的地方就在紅樹林那邊的一家安養院，跟那些老爺爺和老奶奶聊天、作些簡單的按摩和有時也唱唱歌給他們聽。那家安養院規模不小，所以修養的地方也有分級，當然最高級的就是套房了，其實我們比較少到套房區去，因為那邊的爺爺奶奶們通常已有較好的照顧，但是我們會固定去一個叫亨利的爺爺那裡。亨利，57歲，台北人，看起來洋味很重，人很風趣，之前在美國學校教中文，5年前生了一場病，身子就越來越差了。
記得第一次拜訪他的時候，看到了房裡有張像是劇照般的照片，立刻吸引我的注意，亨利這時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，似乎這樣的情形對他來說是意料中之事。
「猜猜看，照片裡的我幾歲？」亨利隨著就問我
「應該30左右吧！」 我看著照片裡的人猜著
「50歲囉」亨利馬上給我這嚇人的答案
而他也知道我們下句話大概要講什麼。
「真的嗎？怎麼可能呢？」我真的是驚訝說著
「如果不是幾年前的一場病，你們現在看到的我絕不是這樣子的」亨利有些失落的告訴我們，
看到桌上有張崔台菁寫給他的賀卡，這時心中不禁對這位爺爺開始產生了許多的好奇。
亨利年輕時常與演藝界的朋友及老外在一起，崔姬是他的學生，他很喜歡跟我們聊以前的事，去了幾次亨利那裡，與他漸漸的成了朋友，也喜歡聽他聊一些精彩的陳年往事，我想他就是想找一個人可以跟他聊天吧！大部分的傳教士都是老外，難怪我跟他可以這麼快的就熟識了起來。四個月後，一個秋去冬來的季節轉換裡，我又接了AP的電話，在淡水的日子要結束了，最後一次的服務日，我看到了亨利，那時他正聽著范曉萱的那首雪人。
「這是前兩天有位朋友來看我時送的，那首雪人還蠻好聽的」亨利說著。
他反覆的播放這首歌，不知覺的他就跟著旋律輕舞的起來，我的身體也跟著他輕輕的搖晃，亨利閉著眼睛，整個人陶醉在雪人的世界裡，音樂結束了，他走到窗戶邊。
「冬天快來了，不知能不能看的到明年的春天，去年的冬天差點熬不過來」亨利望著窗外已泛黃凋落的葉子說著。
他這句話讓我的心晃了一下。
「亨利，會的，你會看到明年的春天的，別擔心」我心有餘悸的說著。
「謝謝你告訴我」他笑著對我說
鼻子一酸，眼眶漸漸的濕了
那天跟他擁抱道別後，我再也沒碰過他了，傳教的兩年，是我體會最多次分離的經驗，本以為會對這樣的事感到麻痺，但我錯了，分離永遠都無法去適應的。聖誕節又快到了，收音機傳來了范曉萱的「雪人」，我又不禁問自己：他還活著嗎？
..
雪 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緣份
我的愛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
雪 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靜靜繽紛
眼看著春天就要來了
而我也將 也將不再生存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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